□韩奕诺（黑龙江大学）

10月31日，一辆网约车驶入武汉扬子街与胜利街交汇路口。由于人流量较大，车辆滞留在路中。现场人群聚集，车辆被围在其中。此前流传的视频显示，车身上曾被放置饮料瓶、垃圾等杂物，司机只能坐在车内等待。11月2日，武汉警方发布通报称，经调查，确认有过往行人按压车辆右后轮气门芯、手拍后视镜、在车身放置杂物等行为。公安机关已对周某某依法予以治安处罚，对邹某某、张某某、樊某某等人批评教育。经勘查，车身没有受损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警方通报对涉事人员作出了不同处理。按压气门芯、拍打后视镜、放置杂物，与停下来观看、拍摄、起哄，行为性质和造成的影响并不相同。只有把不同情况区分开来，责任和批评才能落到具体行为上，也才能避免把一个复杂现场简单归结为“所有人都在欺负司机”。

不过，没有受到处罚，并不意味着围观对当事人毫无影响。短暂的观察本身并不意味着恶意。有人想确认是否需要帮助，有人出于好奇，也有人只是在人群裹挟下停住脚步。但围观者的本意，并不能决定围观对当事人的影响。

鲁迅笔下的看客，围在刑场周围，等待一场悲剧满足自己的好奇心。今天的围观场景发生了变化，人的心理却并未因此消失。手机让观看有了记录，网络让记录有了传播，聚集又让个人情绪迅速相互感染。

围观本身不必然通向伤害，但群体情绪、责任稀释和现场失序，可能让看与做之间的边界变得模糊：一个人起哄，或许只是随口一句；一群人跟着起哄，现场就会形成压力。有人伸手拍打车辆，其他人没有制止，甚至继续拍摄、嬉笑，越界行为便可能获得“大家都这么做”的掩护。被困在车里的司机无法回应，也更容易成为人群情绪的承受者。

这也是这起事件最值得追问的地方：围观者何时从看客变成了参与者？

事实上，当手伸向别人的车辆，行为就已经超出了观看。垃圾被扔到车上，气门芯被按压，司机的等待就不再只是交通拥堵带来的被动处境。无论现场起因是什么，无论围观者对车辆驶入步行街区域有怎样的不满，处理问题都有明确的途径。交通管理可以由交警负责，平台服务可以投诉，司机行为可以举报。公共秩序不能交给临时聚集的人群自行裁决，节日气氛也不能成为放纵个人情绪的理由。

表面上看，可能只是一辆车短暂堵在了人群中，但对司机来说，却关系到一天的收入，也关系到赖以工作的车辆和身处车内时的安全感。旁观者眼中的几分钟热闹，落到当事人身上，可能就是漫长的无助。“只是开个玩笑”无法抹去行为造成的压力，更不能替越界者免除责任。

所谓“不再是看客”，有两层含义。有人从观看走向了按压气门芯、拍打车辆、放置杂物，已经成为具体行为的实施者，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。更多人需要面对的，则是另一种选择：遇到公共事件时，不能只把自己放在人群之外，既享受热闹，又拒绝承担任何责任。

法律可以在事后确认行为、作出处罚，现场秩序却需要在事发之时有人维护。围观者未必都能成为挺身而出的人，但至少可以不跟随起哄，不向困境中的人施加新的压力；看到有人拍打、投掷、破坏，也可以及时劝阻或报警。公共生活需要的“见义勇为”未必总是惊天动地，很多时候，只是没有把别人的难堪变成自己的娱乐。

热闹可以观看，边界必须尊重。一个人的快乐、一群人的兴奋，都不能建立在另一个人的无奈之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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